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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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最終祁念還是留在了溯知軒過夜。

倒也不是真打算與陸行遠做什麽,只是她近日總在外頭,恐怕府裏的眼線會起疑。

偶爾也得做做樣子嘛。

祁念這樣想著,但終究免不了有些不自在。

畢竟自打成婚以來,她與陸行遠過夜的次數極少,一開始她還會故意作弄嚇嚇他,可現在也不知道怎麽了,她總覺得陸行遠好像不吃那套了。

面對她的刻意挑逗,他不但不害怕,不緊張,似乎還總能反客為主,毎每讓祁念不知所措。

眼下,陸行遠正坐在床上,目光毫不掩飾地盯著祁念。

蒙放站在屋子裏渾身都不自在,只覺得自己實在多餘,直到陸行遠開口讓他先退下,他才如臨大赦般逃出去。

臨走前,他還不忘幫自家主子一把,對著祁念露出怪異的笑容,道:“那就勞煩公主殿下替主子寬衣了。”

祁念一楞,不待她說什麽,蒙放已經逃沒了影。

她驟然轉身,果然抓住了陸行遠似笑非笑的表情。

祁念無奈,只得走到床邊。

陸行遠彎腰打算脫鞋,可祁念卻先一步半蹲下身,伸手就朝著陸行遠而去。

陸行遠急忙按住她的手腕,道:“殿下,臣自己來就好。”

祁念卻甩開他的手,不在意地笑笑,“窮講究,脫個鞋而已。”

說著,她已經幹凈利落地將陸行遠兩只鞋襪都脫了下來。

替陸行遠寬衣後,祁念又脫了自己的外袍。因這是她與陸行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未免尷尬,她最終還是留了中衣。

黑暗將二人籠罩。

屋子裏靜得只能聽見二人的呼吸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祁念實在睡不著,便翻了個身仰躺。

她轉頭看著陸行遠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祁念笑了,“別裝了,你也睡不著吧?”

果然,下一刻陸行遠便睜開了眼睛。可他卻沒有轉頭與祁念對視,只是仰躺看著天花板。

祁念心頭微動,“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樣。”

陸行遠失笑,“沒有。不過從小到大,家裏人總說我與兄長有幾分相像。”

聽到對方提起陸天明,祁念五味雜陳。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就在祁念以為陸行遠已經睡著了的時候,卻聽他又忽然道:“今晚回來的時候,殿下說到少女情竇初開,似乎頗有感悟,那殿下兒時可有心儀的男子?”

祁念頓住,眼神心虛地飄像窗外,“怎麽又扯到這上頭去了?”

原本陸行遠也就是隨口說說逗弄祁念,不想對方卻是這種被人捉了痛處的反應。

陸行遠好奇地轉頭看向她,挑眉問:“這麽說還真有?”

“算是吧。”祁念見躲不過去了,只含糊道,“我小時候有一次被歹人擄走,後來是個哥哥在碼頭發現了我並將我救出。”

陸行遠有些意外,“是什麽時候的事?”

“在我八歲的時候,我隨父皇和母後去溧陽私訪的時候。”

“殿下竟然還有此等奇遇。”陸行遠拈酸道,“不知那位俊哥哥如今在何處?”

祁念不由捏緊了被子的一腳,故作鎮定道:“不知道,後來我回了宮,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了。”

陸行遠問:“殿下沒派人去找嗎?”

祁念搖頭。

其實她說了謊。

她不但知道對方是誰,而且還一直悄悄打聽人家的消息,直到三年前的遼東大戰。

想到這裏,祁念忽覺胸口有種難言的愧疚,不僅是對陸天明,也是對陸行遠。

許久,祁念忍不住又問:“你兄長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是....最好的兄長。”回憶起哥哥,陸行遠眼裏露出了難得的溫柔,“小時候,我脾氣倔,總是被父親罰跪祠堂,每次都是兄長偷偷給我送軟墊,送吃食,還幫著我向父親求親。”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實在調皮,偷溜出營帳去偷附近村民地裏的甜瓜,被我父親抓住後吃了足足二十輥軍棍。打到後來,我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醒來後看見和我一起躺在床上的兄長,我才知道,原來我只吃了十棍,剩下的那十棍是兄長替我受的。”

聽陸行遠說著自家兄長的往事,祁念想這的確像是陸天明會做的事情,不禁也回憶起那星空下的少年。

少年面上總是笑盈盈的,眸子也和陸行遠一樣亮,讓人挪不開眼。

她還記得那人的手格外厚實,牽著她的時候能給人一種安心的暖意。

只是這樣的暖再也沒有了,消散在遼東的風沙中。

祁念用力眨眨眼,待眼裏的濕意全部褪去後,她才開口道:“你和你兄長明明是同胞兄弟,怎麽差這麽多?”

陸行遠低笑出聲,“是啊,父親總說我與他外表看著相像,可性子卻是天差地別。我總覺得他不像是我哥哥,倒更像個做娘的。”

陸行遠也不知道想起什麽,兀自低聲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他又沈默了。

祁念知道他是想哥哥和父親了。

她故意扯開話題,試圖緩和氣氛,“想不到你小時候這麽調皮,現在倒是穩重了不少。”

陸行遠眼眸低垂,啞聲道:“人總要長大的。沒了遮風擋雨的屋檐,便只有學會自己為自己撐傘了。”

這話讓人聽著有種說不清的苦澀。

是啊,人總要長大的。

曾經祁念也是無憂無慮,被父母悉心呵護著的小女孩,如今世事變遷,人心變換,最終只剩她一人。

這一刻,祁念忽然覺得她和陸行遠很像。

他們都是孤獨的。

可這一刻,他們又不再孤獨。

他們是一樣的人,也許以後....

他們也會殊途同歸。

大概是提到了兄長,陸行遠便問:“殿下可有兄弟姐妹。”

祁念楞了下,須臾才輕描淡寫道:“有個弟弟。”

“臣怎麽從來沒見過。”

祁念嗤笑,“沒什麽好見的,他天生癡傻,就算見了也不認人。而且他平日養在其他嬪妃宮裏,我都很少去見他。”

陸行遠感覺到祁念並不想多聊這個弟弟,便識相閉了嘴。

屋子裏再次恢覆安靜。

在祁念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她似乎聽見耳邊好笑有一道朦朧的聲音。

那人用極輕極淡的氣音道:“我也想成為那個替你撐傘的人。”

……

那晚,不知是因為白日裏發生了太多事,還是因為身邊突然多了個與他同床的人,陸行遠睡得很淺。

總是斷斷續續做著個夢,夢裏他回到了自己11歲那年。

那日也是祀元節,陸行遠第一次離開遼東軍營,偷偷溜去了附近的小鎮玩耍。

經過碼頭的時候少年陸行遠指著不遠處在忙碌搬運一個又一個箱子的工人們,問:“那些是什麽人?”

老仆人回答:“他們是碼頭的工人,正搬運貨物呢。二少爺離遠些,莫要被掉落的箱子砸傷了。”

“不對,他們不是工人。”少年盯著他們看了許久,眉頭越攏越緊,“工人常年幹活,手臂應該黝黑粗壯才是。可那些人的手雖然精壯卻不黑,臉和脖子更是看起來白凈得很,哪裏像是在碼頭日曬雨淋的模樣。”

下人拉著他就往另外一邊走,“少爺別管人家的事了。將軍還在營帳裏等著您回去用膳呢。”

少年倔強,“不行,這裏頭有蹊蹺,我要去看看。”

“老奴求您了,咱們若是回去晚了,被將軍發現了,老奴這身子骨可吃不消軍棍的呀。”

少年見對方楚楚可憐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不甘心地嘆口氣,“好吧。”

老人終於松了口氣,急忙帶著人往回走,卻並未註意到少年臉上一晃而過的狡黠。

人群湧過,沖散了二人,待老人再一回頭,早已不見少年蹤跡。

……

夜色濃重,碼頭上鮮少有人,大家都去看燈會了。

少年身形小又靈活,於是很輕易地就避開了守衛的工人悄悄溜進了船艙。

他走到船艙底下最末端的房間,輕手輕腳將門推開,只見裏頭滿滿當當塞了一屋子的木箱。

木箱全都用釘子將木板封死,看不出裏頭裝的是什麽。

少年轉了幾圈並無收獲,正要失望而歸時,他聽見屋子裏傳來聲極細小的動靜,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敲打木板的聲音。

可待他再仔細去聽時,那聲音又消失了。

若換成旁人定會覺得那是一瞬的錯覺,可少年從小習武,機敏得很。

他十分確信剛才那聲動靜絕非偶然。

這屋子裏肯定藏著活物!

少年再次走回房間,十分有耐心地用玉指套敲打著每一個木箱。

每敲到一次,他都會湊近箱子,貼耳仔細去聽裏頭的動靜。

他不厭其煩地試了一個又一個,最終終於在最裏頭的一個箱子裏發現了端倪。

只聽箱子裏發出細微的嗚咽聲,像是某種啜泣聲,不仔細聽很難辨認。

但少年自由習武,五識異於常人。

他雙手雙腳並用爬上了箱子的頂端,又用玉指套撬開木箱的一角。

透過縫隙,他只能模糊看見裏頭有團黑黢黢的東西微微抖動,像是只被雨水打濕了的黑色小貓小狗。

但下一瞬,小貓小狗擡頭,墨黑中陡然出現一對明亮的眸子。

少年很快認出那根本不是動物的眼睛。

箱子裏藏著的竟是一個活人!

那雙眸子的主人渾身顫抖,用微不可聞地聲音呼救:“求求你,救救我。”

少年大驚。

竟然還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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